什麼?在台灣竟然有印尼五月天的演唱會?

陳子琳
2016/11/18

文字/陳子琳
攝影/陳凱翔

假日的圓山花博公園一如既往熱鬧、喧囂,農民市集裡擠滿了選購的人潮、孩童的笑聲漫溢在空氣中,但 11 月 13 日這天有點不一樣。這一天,許多印尼朋友現身在花博公園裡,他們有的人在肩膀別上旗子,讓它迎着風飄揚;有的人讓流行誇張的配件出籠,整個園區就像他的伸展台;還有印尼女孩在頭巾 (Hijab) 上按上一頂鴨舌帽,展現不同以往的俏皮風情。我不禁被他們的風采所吸引,當我隨着他們的腳步再往前走、穿越中山北路三段來到舞蝶館,映入眼簾的是在台上熱力開唱的印尼樂團。原來,這正是一年一度的印尼音樂節 (Indonesia Music Festival) 。

詢問了工作人員才知道,今年的「OK 預付卡印尼音樂節」是由台北市政府、駐台北印尼經濟貿易代表處 (KDEI) 、中華外籍配偶暨勞工之聲協會等單位合辦,相較往年的印尼音樂節都辦在桃園,今年首次選擇在台北舉行,請來了印尼歌手 Karel 和流行樂團 Geisha (聽朋友說,Geisha 就好比印尼的五月天!),讓在台灣的印尼朋友也能聽到來自家鄉的音樂。

Indonesia music festival

高溫也融不了的熱情,每個人都在期待來自家鄉的聲音

中午不到,來自台灣各地的印尼歌迷擠滿了舞蝶館,中間還一度暫停入場,有些排不進場內的人只好冒險站在欄杆上,伸長脖子、踮著腳尖眺望,為的都是一睹偶像的風采。這天的天氣相當炎熱,又沒有微風吹拂,使得爆滿的舞蝶館更令人感到悶熱,大家拿着扇子搧呀搧、場內幾台風扇不停歇地運作,也吹不走酷熱。但這似乎絲毫不減觀眾的熱情,場內的人們開心地自拍、直播、手舞足蹈地和朋友說話,等會兒將看到偶像的興奮展露無遺。

在表演開始之前,我在場內到處走走晃晃,興致勃勃地看着場內的景象:有印尼的家庭看護將照顧的老人家推到不會被推擠的位置後,很興奮地和身旁的朋友說話,也不忘為老人擦擦汗、補充水分;還有嘻哈裝扮的男孩無視禁止吸菸的規定,在場內的角落狠狠吸上兩口,和我對上眼時他有點尷尬地別過頭,我回了他一個了然於心的微笑。

不過,現場也有一些不那麼美好的小插曲,譬如有點酒醉的男子為了擠到前面視野更好的位置,大力地推開前方的人群,目中無人的模樣引起不滿的低語;還有一個女孩在演唱會開始之前就昏倒癱軟,同行的友人臉帶着無奈和可惜、默默架着她離開現場。

「他們」+「我」=「我們」的演唱會

場內並沒有幾位台灣觀眾,我的耳邊充斥着印尼語。在我打量人們的同時,也感受到幾道驚訝的注視,不可否認,一開始,我覺得自己好像誤闖了屬於「他們」的活動而感到不自在。在這個熟悉的地方,我感到別樣的陌生。我甚至在想:他們是不是覺得台灣人來到這裡很奇怪?

Indonesia music festival

後來,極具感染力的音樂,很快帶走了這樣的陌生感。節奏鮮明的歌曲,讓不懂印尼文的我也不自覺地打起節拍,融入其中。我忍不住湊到身旁印尼人耳邊,問他在台上表演的是誰?他沒有被我打擾而感到不悅,在知道我不會說印尼文後,他很貼心地轉成中文跟我說:「哇!妳是台灣人也會來聽我們的演唱會喔?好特別!在台上的是 Karel ,最近在印尼年輕樂迷中很受歡迎喔!妳聽,這一首就是他的成名曲。」

在表演中 Karel 似乎有著用不完的精力,一首又一首的動感歌曲現場的觀眾聽得好不盡興。歌迷熱情地又叫又笑、隨著節拍不止地舞動身體,有些人還爬上朋友的肩膀,揮舞著旗子衣服向偶像示愛。 而 Karel 也不忘和粉絲近距離接觸,不只坐在台前和粉絲握手,還向觀眾拋下喝過的水瓶和從脖子取下的項鍊,掀起了表演一波又一波的高潮。

Indonesia music festival

在 Karel 的表演結束後,觀眾的熱情不減反增,「Geisha!Geisha!Geisha!」 的呼聲此起彼落。我拍拍前面的女孩的肩膀,問道:「 Geisha 在印尼很受歡迎嗎?」她趁喘息的空隙回頭和我說:「我們都是為了 Geisha 來的!我從小時候到現在都是聽他們的歌。他們真的超紅的。」她又指指身邊的朋友說道:「我從桃園上來、她從汐止。我們知道 Geisha 要來的時候就說好一定要來聽。」後來我才知道,從 2003 年成立至今,Geisha 在印尼和世界各地累積無數粉絲,在印尼的樂壇佔有很重要的地位,這次的印尼音樂節也是他們第一次來台灣表演。

「你們想家嗎?」「想!」

一開始,女主唱用溫柔的嗓音問候台下的觀眾,一句句印尼語的「你好嗎?」、「你們過得好嗎?」,帶有一種溫暖的治癒力量、修復觀眾的一些情緒,譬如思念和委屈。不是印尼人的我,在那時,透過他們的眼神和表情,好像也能開始與他們的情緒共鳴,隨著他們的思緒沉浮。對我而言,Geisha 不只是表演,更像是透過歌聲,帶著歌迷跨越時間和空間、回到熟悉的家鄉。

在最後, Geisha 選唱了印尼的國歌《Indonesia Tanah Airku (印尼,我的祖國)》,「Indonesia, Indonesia」在歌詞中不斷重複,全場的觀眾一起高唱,從一開始的激昂、驕傲,到後來染上了一絲惆悵,歌聲傳到風裡,像是對著遠遠的家鄉呢喃著滿溢的思念。

演唱完畢,女主唱問道:「你們想家嗎?」,每個人沒有停頓、堅定地回答:「想。」

後來我問一位女孩,她當時聽到國歌時在想什麼。她說:「國歌讓我想到印尼 11 月 11 日的軍人節,我們在這一天會紀念為了印尼而犧牲的英雄們,想到這些我就很想哭、很想趕快回印尼,那裡才是我的家呀。」

「那妳今天來聽演唱會開心嗎?」看著她還有點濕潤的眼眶,我不禁想知道她的心情。

「嗯,我很開心可以在台灣聽演唱會,在印尼的時候我們沒有錢也沒有時間。可是在台灣的話,每年的這個時候可以免費來聽,可以讓我們輕鬆一下。」她說。「可是這個地方真的太小了啦,還是桃園的場地比較好,這裡好悶喔,我一直流汗。我的朋友在外面都擠不進來。」她忍不住補充道。

Indonesia music festival

如果我們也成為移工,想家的日子又會是什麼樣子呢?

這一天,在花博公園的這個角落裡,滿滿都是來自印尼的異鄉人,他們操著熟悉的家鄉話、隨著音樂起舞。在歌手溫暖的歌聲裡、在觀眾的眼裡,我嘗試著感受著他們的情緒,有興奮、有感動、有想家,並隨之起伏。

如果有一天,我們也到了異鄉、成為移動工作者,一個個想家的夜晚卻沒有朋友能傾訴、只能哼著家鄉的曲調入眠,那般的畫面,或許就是眼前這些移工的日常吧!這天的印尼音樂節,讓一群同樣想家的人們聚集,透過音樂互相安慰和療傷,離開時,每個人都懷揣著滿滿的能量和笑容,都是那般耀眼和堅毅。

三個小時的音樂節一晃眼就結束了,只見朋友們互相道別,三三兩兩坐上捷運、回到工作崗位上。11月的夕陽帶著一絲溫柔,斜灑在那些愈發堅強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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