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日記】從關心移工議題,到踏上移工旅程

陳子琳
2018/12/20

在前陣子剛落幕的 One-Forty 移工攝影展上,Kevin 和台下的觀眾說到:「接下來 Linda 也要前往卡達,開始她的移工旅程。」也是那時,我才清楚地認知到,是的,從 2016 年 10 月到現在,不長不短的實習生涯,已經來到尾聲了。

「妳是我第一個台灣朋友」?

大三那年,我選擇雙主修阿拉伯語文學系,真正接觸到伊斯蘭教與穆斯林,也是那時開始好奇佔了在台穆斯林信眾大半的印尼移工,他們在實踐宗教信仰時是什麼模樣,或者是,會遇到什麼樣的困境。正好那時 One-Forty 在招文字實習生,我就覺得,我想接觸移工、想聽他們的故事,而在這裡有一個位置可以讓我恣意探索,我再也想不到比這更適合我的事了。所以我來到這裡,開始我實習的生涯,從一開始的三個月,一直到現在。

有人說,開始一件事是因為興趣,而堅持下去是因為責任。

當然,除了穆斯林移工,在這一年半的期間我也陸續接觸了來自東南亞不同國家的移工。對我而言,讓我持續書寫的動力是一句令我心碎的話。在訪談後,有的移工會對我說:「 Linda 謝謝妳約我出來!妳是我在台灣的第一個朋友。」這樣的話,聽過不下十次。

看著那些年齡與我相仿甚或比我小的東南亞朋友,我就在想,當我來到國外,我自然是會想和當地人成為朋友,或更認識這個地方的文化的。而當今天,我大部分的時間都是面對老闆和同事,沒有一個真正的當地朋友,這樣,還會是我想過的國外生活嗎?

Linda

所以我陸續地書寫,想告訴大家那些我觀察到的移工大小事。除了善良、溫柔正向的故事,在假日的時候,我也參加這些移工的活動,發現平日隱藏在台灣照福產業和工廠的他們,一到假日就有好多種的樣貌,他們可以是攝影師、模特兒、可以和三兩朋友一起舉辦饒舌或選美比賽,或是把握時間去讀書,在所喜愛的事物面前,他們是那麼地亮眼和自信。

其實,在台灣有許多東南亞移工努力地工作, 他們愛台灣、感謝台灣,也期待能夠因為在台灣的經驗, 讓自己與家人擁有更好的生活,並實現當初帶來台灣的夢。就這點而言,其實,他們就和曾經或想要出國的你我一樣勇敢,不是嗎?

我的勇敢,是源於你們的

而我也寫一些不那麼快樂的文章,譬如逃跑移工的背後、不被雇主善待的移工、以及受性騷擾移工的心路歷程,因為關於「人」的議題,不總是那麼快樂和順遂的。還錢、付孩子的學費、支撐整個家庭的運作,大概佔了東南亞移工來台灣原因的一半,然而並不是每個人都能風光地衣錦還鄉,有一群人,是確實地、孤身地與現實奮鬥著的。

Millie (化名),在被雇主性騷擾後,沮喪地和我說:「老闆是不是覺得,他花了錢請一個外國人來照顧他的媽媽,而享用這個人的身體是他額外的福利呢?」在少數雇主和仲介的眼裡,移工就像是免洗筷一般,用完就丟,反正,還是有無數的東南亞移工蜂擁而至。在這些移工的身上,直接或間接地反映出難以撼動的移工制度和求助無門的無奈,即使有許多的勞權團體與他們站在一塊,重見曙光之日依舊漫漫。

我覺得,我們似乎可以利用文字的力量多做一點什麼。我想分享我觀察到的,屬於移工的各種可能的面貌。每一趟移工旅程背後都是一個故事,縱然我無法寫滿在台灣近七十萬個移工故事,但如果有人因為我的文章而開始自己與移工的連結,一個人、十個人、或是一千個人加入這個行列,那該是多強大的力量呀!

Linda

為什麼要關心移工?

「為什麼要關心移工?」不只是在展覽、活動後常被問到的,也是時常用來自省的量尺。還記得第一次的雜學校展覽時,有一位路過的民眾問了我這題,但無論我如何解釋,他的結論是:「這些移工來台灣,搶了你們年輕人的工作,每到假日只會佔據台北車站大廳,把台灣政府給他們的方便當隨便,我為什麼要關心他們?」

很多現象是可以解釋的,譬如他們聚集在台北車站或是就是因為只有一天或半天休假的他們無處可去;而移工們從事的工作是台灣年輕人所不欲做的,然而人們慣於固守自己的觀察、不願探究其中的原因。

那時的我很無力,也不知從何辯起,卻也覺得,是呀 One-Forty 的存在,不就是要用溫柔的方式去軟化大眾對於移工議題的刻板印象嗎?所以我們釋出各種影片和懶人包,舉辦展覽和東南亞星期天,我們希冀能化作一座橋樑,讓台灣人和移工能夠用寬容的心走向彼此。許多的誤會,其實只是源自於不了解,而解開誤會,才是讓社會更美好的解方,至少我是這麼相信的。

而我們就是一群,當移工們揣著夢想來到台灣時,願意溫柔地接住他們的人,如是而已。

Linda

我很幸運,來到一個任我橫衝直撞的地方

有的時候遇到難以消化的故事,或是在媒體上讀者的回饋有時令我感到挫折,但還好,總是能夠在 One-Forty 這個家裡,好好休息沈澱,然後再出發。有的時候,我會因爲小事情沒做好而鑽牛角尖,但夥伴們總會告訴我:「慢慢來,不用急。」在一年多的時間裡,我總能不顧一切地樂觀嘗試,接受失敗與意想不到的驚喜,在過程中更認識自己、接受自己,成為更好的人,雖然不能說深耕在移工議題很久或了解很深,卻是學習了很多、很多。

還記得來 One-Forty 面試的那天,Kevin 和 Elisa 要我敘述一個自己和移工之間的故事,我說了我的祖母和越南看護的故事,講一講有點傷感,就自己開始哭了起來,本來以為這麼失態的我不會被選上了,但沒想到卻被留了下來。

後來問 Kevin 為什麼,他說:「也沒有為什麼,有一個直覺,妳很有 One-Forty 的感覺,而我從沒有懷疑過。」

我何其幸運,能夠在最大膽無畏的年紀遇上這群同樣樂天的人們,一起學習、一起讚頌失敗、一起前行。現在,因為畢業,我將離開 One-Forty,開始自己在卡達的移工旅程。離開家人和朋友,隻身一人到中東,雖然期待卻也惶恐。而我又會想到,有這麼多來自東南亞的「前輩」都在台灣挺過來了,我又有什麼好怕的呢?我也希望,到了那個全世界移工密度最高的地方,可以成為 One-Forty 駐卡達的特派記者,繼續自己與移工議題的連結。

是的,我準備好了。

2019 實習生現身說法:我與 One-Forty 的戀愛全記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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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實習生現身說法:我與 One-Forty 的戀愛全記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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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下半年度 One-Forty 實習生計畫,招募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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