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工國際台灣分會」:他們是菲律賓移工在台的最強後盾

林思皓
2019/04/26

除了 One-Forty 外,在台灣關注移工議題的非政府組織(NGO)不少,但大多都是台灣人發起的。其實,移工自身的號召力很強,基於同鄉情誼而成的組織也很多,不只會定期聚會、舉辦各式各樣的活動,更會在必要時刻為了自己的權益挺身而出。

移工國際台灣分會(Migrante International Taiwan Chapter)便是其中非常活躍的組織。

與這個組織相識在訪談 Francia 當天。一行人跟著 Francia 來到辦公室,全都毫無保留地跟我說著各自的故事:遭仲介惡性剝削、被雇主虐待與騷擾……,種種聽了令人不禁鼻酸的經歷,成了他們聚在一起更加勇敢的原因。

從移工國際到台灣分會

移工國際(Migrante International)緣起於 1995 年,一名在新加坡擔任家庭幫傭的菲律賓移工,遭指控謀殺另一名移工而被判處死刑;過程中,菲律賓政府的種種不作為使得所有海外菲律賓移工(OFWs,Overseas Filipino Workers)群起抗議,並於隔年正式成立「移工國際」。

二十多年來,移工國際秉持著五大核心目標與計劃:「權利與福利(Rights & Welfare)」、「運動與倡議(Campaigns & Advocacy)」、「教育與研究(Education & Research)」、「網絡與遊說(Networking & Lobbying)」、「跨國界團結(International Solidarity)」,在全球超過 23 個國家,成立兩百多個會員組織;而「台灣分會(Taiwan Chapter)」便是其中一員。

「只要有移工在的地方,就會有虐待、迫害等事情發生。如果沒有人能站出來發聲,各國政府就不會在意這群人。」談起移工國際存在的重要性,台灣分會主席 Gilda Banugan 如此說道;然而,他卻接著無奈地表示:「即便現在我們已經站出來了,難過的是我們的政府卻仍繼續打壓我們。」

雖然面臨很多困境,「移工國際台灣分會」仍持續為在台灣工作的移工發聲,希望各國政府、社會大眾關注移工的權益問題;同時也對內提供移工社群力量的支持與法律諮詢等服務;此外,也會舉辦各式體育、文化交流活動,讓移工們能一解思鄉之愁,更讓台灣人認識菲律賓的文化。

我們得以在很多移工議題領域中看見「移工國際台灣分會」的蹤跡。他們積極與其他移工團體合作,成功推動移工權利法案:如《遠洋漁業條例》讓不受勞基法保障的外籍遠洋漁工得以享有基本薪資與休息等權利;廢止《就業服務法》第五十二條「每三年需回國一日」的「三年條款」規定,讓移工得以免下高額仲介費等。

聽著 Gilda 侃侃而談他們所做的努力與成果時,我差點忘了十年前的他也是這個不公平體制下的受害者。過去的痛楚並沒有擊垮他,反而讓他堅強地為所有移工爭取應有的權益,「即使我在台灣的契約結束回去菲律賓了,『移工國際台灣分會』會持續為了移工權益發聲,而我也會繼續為了終止勞力剝削與被迫出國工作等問題努力!」

起義,為了更好的制度

訪談結束後,他們跟我說他們正在籌備今年三月底的「十億人起義(One Billion Rising)」,邀請我去看他們的歌舞表演。之後,我陸續在臉書上面看到他們練舞的直播,持著滿懷的期待於當天到了北車大廳的現場,卻直接被冷肅的氣氛逼著收起笑容。

移工們身著紫色 T 恤站成一排,Gilda 等人輪流帶領大夥高喊口號與訴求。「十億人起義」這個全球性活動的名稱緣起於世界上約有十億名女性曾受暴,希望大家能更重視女性權益;在台灣的移工則透過這活動,呼籲社會關心女性移工所面臨的虐待、騷擾等問題。

這已經是移工所發起第七年的「十億人起義」。今年以「為了更好的制度起義(Rising for the better system)」為名,提出六大訴求,包含外籍家庭看護工納入勞基法保障、移工納入長照體系、享有勞保與特休、制定完善的加班費制度、禁止不法仲介費等。

由於音響設備故障,每個人必須臉紅脖子粗地聲嘶力竭才得以在嘈雜的北車大廳佔有一席之地。那樣的聲音裡蘊藏了無奈、憤怒、期待等多重複雜的情緒,不知為何地,拿著手機錄音的手微微顫抖了起來。北車是個重要的交通樞紐,每日吞吐千萬人的日常,又有誰會佇足傾聽這些積累已久而沙啞的吶喊呢?

正當我沉浸在無法言喻的感傷裡時,「紫色大軍」們將標語擺在前方的地板上,開始上演一場家務移工遭受不當對待的行動劇。劇情配上音效令人十分震撼,短短幾分鐘後演員們再次轉換陣型,擺好姿勢為接下來的舞蹈準備。

讓我意外的事情便這樣發生了。這是一首輕快的樂曲,無論是扮演什麼角色的人,全都收起剛才劇中或哀傷或憤怒的情緒,開心地舞動肢體,過程中還不忘面帶微笑,即使他身上仍貼著「沒有休假的家庭看護」的角色自述。

第一階段表演結束,我上前向 Gilda 打聲招呼,同時也表示對這段表演的喜愛,「好開心可以在這裡看到你,不好意思我們的音響有點壞掉。」我正打算回應這個道歉時,一旁的菲律賓記者便將他拉去採訪了。

在一團又一團小圈圈中,我看見遠處的 Francia;近乎同時地,我們朝彼此的方向跑去。我們東扯西聊地談著天,突然他跟我說:「我下禮拜要回菲律賓!」我驚訝的表情讓他接續著說:「因為我兒子高中畢業,得了一個很有榮譽的獎,他希望我可以跟他一起領獎。」

這是 Francia 五年內第一次回家,他剛來台灣的時候孩子還只有三歲。身為一名母親,總希望可以參與到自己孩子成長過程中重要的典禮儀式;但對移工而言,這或許是個奢望。回家必須向公司、雇主溝通協商請長假,並非所有人都能如願地返鄉。我在 Francia 臉上看到他對孩子的驕傲以及即將與家人團聚的喜悅。

「咦,下一段表演好像要開始了耶!」我提醒 Francia,他趕緊回頭加入舞群中,繼續加入那樣興高采烈的氣氛裡。

我這才了解,高聲疾呼與歡騰舞動之間是不矛盾衝突的。怒吼是為了讓大家聽見他們的心聲,看到他們的處境;歌舞則是他們告知世人:「即便這個社會充斥著不平等,即便你們待我們不是很好,我們絕不會消極以對。因為我們永遠有愛我們的家人、朋友與文化,我們會為了他們與自己,繼續帶著歡樂與勇氣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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